强王电脑之螺丝刀密令(5-6)
(注:本故事所有国家、组织、事件均为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更新于:2026年5月7日
(本篇包括:第五章《螺丝刀里的惊天秘密》第六章《三方围猎》)
第五章 螺丝刀里的惊天秘密
强王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到自己站在一间巨大的维修车间里,四周全是排列到天边的电脑机箱,一排排一列列,望不到尽头。每一台电脑的机箱上都插着一把螺丝刀,黑黄相间的手柄,和他贴身藏的那把一模一样。他在这些机箱之间穿行,想找一台能正常工作的电脑,但没有一台的电源灯是亮的。
他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在一个角落看到了一台亮着灯的机器。那台机器的屏幕上只有一个命令行窗口,光标在闪烁,旁边没有键盘,没有鼠标,只有一个输入框,里面有一串数字:0417 8893 1126 0507。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串数字,不知道应该输入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强王……”
“强王……”
他猛地睁开眼睛。
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天花板上。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灰白的光,天快亮了。床头柜上的螺丝刀还在原地,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敲门声还在继续。
笃笃笃。笃笃笃。
“强王,醒了吗?出事了。”是李维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和平时的沉稳完全不同。
强王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门口,拉开门。
李维安站在门外,脸色铁青。他穿着昨晚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怎么了?”
“进来说。”李维安侧身进了房间,关上门,把平板放在桌上,“今天凌晨四点左右,我们的监测系统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信号的源头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措辞。
“中山市。体育街一号一卡。你的店。”
强王愣住了。
“我的店?我的店里有什么信号?”
“你的店里有一台电脑还开着,那台戴尔。信号就是从那台电脑发出的。不是普通的上网信号,而是一种经过特殊编码的短波脉冲,覆盖范围不大,半径大约五百米。但在这五百米范围内,任何一台开启了Wi-Fi的设备都有可能接收到这个信号,并且被信号携带的信息所影响。”
“什么信息?”
李维安在平板上点了几下,调出了一段波形图:“这是截取到的信号样本。我们的技术人员分析了两个小时,目前只能确定一件事——这个信号不是普通的病毒或者木马,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数据帧结构。它不像是要破坏什么,更像是在……向外界传递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不知道。编码方式太特殊,现有的所有解码算法都打不开。”
强王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接通了。像是他在店里修电脑时,排查了三个小时都找不到故障原因,突然灵光一闪,发现了问题所在的那一刻。
“把那串数字再给我看一下。”他快步走到桌前,拿起笔在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下:0417 8893 1126 0507。然后在这串数字下方,又写下了信号的时间——凌晨四点。
“也许信号的时间就是解码的关键?”
李维安也看到了强王写下的数字,眉头一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强王把这串数字重新列了一个数列:0,4,1,7,8,8,9,3,1,1,2,6,0,5,0,7。他盯着这些数字看了大约半分钟,然后用笔把它们分成了四组——0417,8893,1126,0507。
“如果这不是地理坐标,而是时间码?”强王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他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那种抓到灵感又怕它跑掉的紧张感让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想想,”他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李维安,“顾衍之在你手下干了那么多年,他会不会用一种只有你们内部人才知道的方式来加密这些数字?比如——某种你们之前用过的密码本,或者某种约定俗成的编码规则?”
李维安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巴掌大的黑色笔记本,翻到中间的某一页,反复看了看,然后猛地抬头。
“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李维安把那页笔记转过来给强王看。笔记本上是手写的一串字符,分为四行,每一行都是一个日期和一组坐标数据的组合。那是某种情报传递时常用的编码对照表,把日期和特定的事件关联起来。
0417——4月17日。“幽灵协议”项目在奥克托联邦国防部立项的日期。
8893——不是日期,而是一个项目编号。美军内部对“幽灵协议”的代号。
1126——11月26日。“荆棘鸟”协议在沙特吉达签署的日期。
0507——5月7日。菲利普·克兰把U盘藏在螺丝刀里的日期。
“这四个日子,”李维安的声音有些发抖,“每一个都对应了那个秘密中的关键环节。立项、代号、签署、藏匿——这不是一串随机数字,这是那把螺丝刀的编年史,是菲利普·克兰留给后来者的‘说明书’。”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
强王看着纸上那四组数字,又看看李维安递过来的笔记本,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如果这个数字序列既是‘说明书’,又是解密那把螺丝刀里核心信息的‘钥匙’呢?”强王的语速变快了,思路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挡都挡不住,“你之前说过,U盘的加密是军用级别的,不可能暴力破解,但如果这串数字本身就是解密密钥的组成部分呢?不是直接用于解密U盘,而是用于解密通过特殊信号发给那个U盘的另一把密钥。换句话说,U盘本身是一把锁,信号的内容才是真正的钥匙。”
李维安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表情从震惊转为思考,再转为一种复杂的欣赏。
“你的脑子转得比我想的快。”
“我修电脑的。加密解密、数据恢复,是我的专业。”强王说,“但问题是——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顾衍之为什么要发这个信号给我的店?那个信号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他现在在哪里?是谁在帮他发信号,还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打出来,把房间里已经够紧张的气氛又往上推了一格。
李维安收起了笔记本,深吸一口气,显然是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有一个主意。”他说,“很冒险,但可能是唯一能搞清楚所有这些问题的办法。”
“什么主意?”
“回中山。”
强王以为他听错了。
“回中山?你是说——回到那个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哪、所有人都在找我、所有人都在我店里蹲守的中山?”
“对。”李维安的表情严肃得不像是在开玩笑,“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你的店。顾衍之发信号的目的地是你的店。那串数字里面隐藏的钥匙指向的终点也是你的店。甚至那把螺丝刀的核心秘密,很可能也需要在你的店里才能真正激活。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敌人最放松警惕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那是电影台词。”
“电影台词有时候是有道理的。”李维安说,“但不是因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而是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汇聚了最多的信息节点。你的店里有一整套数据恢复的设备,有各种型号的接口和转接器,有一个你熟悉得像自己手背一样的工作环境。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信号已经发出了,如果没有人在你的店里接收它、处理它,那把螺丝刀的秘密就永远解不开。”
强王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长沙的清晨,灰蒙蒙的天,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在活动了。卖早餐的推车冒着热气,几个上班族在公交站牌下等车,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到让人觉得昨晚听到的关于世界末日武器和全球阴谋的那些话,只是一个过于真实的噩梦。
但口袋里的螺丝刀告诉他,那不是噩梦。
“我想打个电话。”强王说。
“打给谁?”
“我隔壁沙县小吃的老板。”强王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让他帮我看看店门口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他在那儿开店比我开店的时间还长,整条街上谁干什么的他都知道。”
李维安看了他三秒钟,把手机递给了他。
“用这个。加密线路。”
强王接过手机,拨出了一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那边响了几声,接了,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福建口音的男声:“喂?谁啊?这么早。”
“林哥,是我,强王。”
“强王?!”那边明显惊了一下,“你小子跑哪去了?昨天晚上你那店门口来了好几拨人,有人撬你的卷帘门,还撬了两次!我拿着炒勺出去吼了一嗓子,他们就跑了。你到底惹什么事了?”
强王闭上眼睛,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林哥,你别管我惹什么事了。你帮我个忙——我的店里是不是有一台戴尔的台式机,放在维修台上,一直没关机?”
“有啊,我还想帮你关来着,但你的卷帘门被人撬了之后我又不敢进去,怕破坏现场。”
“别关,千万别关。就让它开着。”强王说,“还有,你能不能帮我拍一张店里的照片,发给这个手机上?”
“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事情摆平了回来把账结了。你上个月还欠我三碗扁肉的钱。”
强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鼻头一酸,差点没忍住。
“好,回去结。”
挂了电话,强王把手机还给李维安,靠在窗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我决定了。”他说,“回中山。”
这是他在整个事件中第一次主动做出选择。
之前都是被动的——被动地收到螺丝刀,被动地被追杀,被动地被救,被动地被带到长沙。但这一次,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不是因为有人逼他,不是因为别无选择,而是因为他想明白了,只有在那里,在这个故事开始的地方,才能解开所有谜团。
李维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不过路线要重新规划。不能再坐火车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长沙。我们走公路,换车,换身份,绕道江西,从赣南转回粤北,然后进入中山。”
“那要多长时间?”
“至少两天。”
“两天。”强王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那把螺丝刀上,“那我们就用这两天时间,好好想想怎么应付那些不想让我们回中山的人。”
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包子,默默地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离开。
强王看了一眼那把螺丝刀,发现台灯的光照在上面,手柄的反光里,隐约能看出一行极细极细的字。他之前在山里的火光和路灯下没注意到,此刻在室内明亮的灯光下,终于看清楚了那行字——
不是之前看到的那串数字,而是另一行完全不同的字,细小得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辨认:
WHEN YOU SEE THIS, YOU ARE HALFWAY THERE.
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你已经走了一半的路。
强王愣住了。
他把这句话念给李维安听,李维安凑过来看了看,瞳孔明显震了一下。
“这是菲利普·克兰写的。”李维安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这是他的笔迹——我见过他签名的扫描件。这句话的意思是……”
“意思是,”强王接过话头,“从看到这行字的这一刻开始,真正的考验才算到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那把螺丝刀,远比他们所有人想的都要复杂。
也更危险。
吃完早餐,强王开始收拾行装。老赵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套新的衣服——黑色的运动裤,深灰色的冲锋衣,还有一双合脚的徒步鞋。衣服的尺码刚刚好,像是专门为他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强王问。
老赵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堪称表情的弧度:“你在车上睡着的时候量的。”
强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老赵,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长沙安全屋的最后一顿午饭,气氛有些微妙地沉重。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和咀嚼米饭的细微声音。
李维安咽下一口饭,放下筷子,看着强王。
“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顾衍之。我们截获了他发出的信号之后,又截获了另一段信号。这段信号来自同一地点,但内容和之前的不一样。它更像是一个——”
李维安停顿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更像是一个坐标。而那个坐标的位置,就是你店对面那栋居民楼的楼顶。在那里,能够无遮挡地直接看到你的店铺卷帘门,能够锁定你的店铺网络发出的任何信号。”
强王的手悬在饭碗上方,一动不动。
“你的意思是,顾衍之就在我对面的那栋楼里?”
“是信号显示那个位置,还是说他本人就在,我们现在无法百分之百确认。但有一个事实是,从你店铺卷帘门被撬一直到今天凌晨那个信号发出为止,你的店对面那栋楼里面一直有人在活动。根据邻居林老板的描述,那栋楼的楼顶深夜里曾经出现过一个人影,后来又消失了。”
强王感觉自己的胃像被人攥了一把,刚刚吃下去的饭在胃里翻涌。
他一直以为那把螺丝刀只是一件物品,一段数据,一个密码。但现在看来,它更是一根绳子,把所有人的命运都拴在了一起。顾衍之在中山,他在长沙,暗潮组织在潮汐特遣队之前已经抢先一步,Delta可能在更暗处盯着这一切,几个方面的势力在这座南方城市的棋盘上来回拉扯——而他,一个修电脑的店主,正好站在了棋盘的中央。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强王放下筷子。
“下午三点。”李维安说,“路线是这样的——我们从长沙走国道到江西萍乡,然后转省道南下,经吉安、赣州,从寻乌县进入广东,绕开梅州和河源的城市区域,直接走乡道到惠州北部,再从惠州的郊区上高速进入中山市。全程大约一千二百公里,预计需要十八个小时。”
“十八个小时?”强王迅速地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那就是明天早上才能到中山?”
“对。而且为了避开可能的追踪,我们会间歇性地停车和改变路线,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
强王没有再问更多的问题。他回到房间,把最后一点东西收进背包——那把螺丝刀被他用一块绒布仔细地包好,放在了冲锋衣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用手按了按,硬邦邦的一块,贴着他的心脏位置。
下午两点五十,他们离开了安全屋。
李维安走在最前面,老赵殿后,强王在中间。三个人穿过居民楼的楼梯间,从后门出去,沿着一条小巷子走了大约十分钟,到了一片老旧的停车棚前。
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一辆深灰色的五菱宏光,银色的轮毂盖有些生锈,后窗上贴着“实习”的标志,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这种车满大街都是,摄像头拍到了也不会引起注意。”李维安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老赵开车,你坐后排,把座椅放倒,尽量不要抬头看窗外。”
强王弯腰钻进车里,后排座椅已经被放平了,上面铺着一张毯子,还有一个枕头。他躺下来,毯子盖到胸口,从车窗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天。
老赵发动了车子,五菱宏光发出那标志性的、有点嘶哑的引擎声,缓缓驶出停车棚,汇入了主路。
强王躺在后排,感觉车子在平稳地加速。他闭上眼睛,手指隔着冲锋衣摸着那把螺丝刀的轮廓,在心里默默地把所有线索又梳理了一遍。
菲利普·克兰——奥克托联邦国防部文职官员,“荆棘鸟”协议和“幽灵协议”核心签字人,良心发现后盗取文件,藏于螺丝刀,后“自杀”。
约西·巴拉克——暗潮组织行动处处长,对“荆棘鸟”协议不满,将螺丝刀转交给顾衍之。
顾衍之——总参二部情报员,在特拉维夫卧底五年,拿到螺丝刀后逃亡三个月,最终在中山将螺丝刀转交给强王,随后失踪。
0417 8893 1126 0507——四个关键日期,是菲利普·克兰留下的“说明书”,也可能是解密U盘的核心密钥。
长沙和中山先后出现的异常信号——来自顾衍之,或来自控制了他的第三方势力。
信号指向强王的店铺——那个有全套数据恢复设备、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工作环境。
还有螺丝刀手柄上那行隐蔽的字:When you see this, you are halfway there.
这些碎片像一盒被打乱的拼图,散落在他的脑海里,缺少最关键的那一块。
而最关键的那一块,很可能就在中山。
就在他的店里。
就在那台被他留下来没关机的戴尔台式机里。
“喂。”强王忽然开口。
“嗯?”李维安应了一声。
“你说顾衍之发给我的信号,可能有解开U盘的钥匙。那我在中山的店里开着的那台戴尔,在你们的情报分析里,除了接收信号外,还有没有可能也是一个发送信号的工具?”
李维安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平板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我们的技术人员确实在分析信号时提到了一个说法——那台电脑在接收信号之后,它的无线网卡的发射功率在短时间内出现了异常波动。他们相信,那台电脑不仅仅是在接收信号,它还在转发信号。转发给谁、转发什么内容,暂时不清楚。”
“转发?”
强王猛地坐了起来,差点撞到车顶。
“你是说——我的店,我的那台戴尔电脑,是顾衍之整个计划的中继站?”
李维安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强王重新躺了回去。
现在他知道了,那台电脑不仅仅是他忘记关的一台待修设备,而是顾衍之布下的一枚棋子。而他自己,从一个莫名其妙被卷入的局外人,变成了棋盘上另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
这把螺丝刀的重量,又增加了许多斤。
车窗外,国道两旁的田野飞速后退。南方的冬天,稻田里已经没有水稻,只剩下一茬茬短短的稻茬,在阴沉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片暗淡的灰黄色。
强王看着那些飞速掠过的田野,忽然想起了自己店里墙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
实事求是。
这四个字是他开店第二年贴上去的。那时候他刚被骗了一次,一个客户拿了一块假硬盘来修,他花了三天时间恢复出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最后才知道那块硬盘的容量是刷出来的,实际连十分之一都不到。他很生气,不单是因为被骗了钱,更是因为被人当傻子耍。
他在硬纸板上写下那四个字,贴在墙上,提醒自己:不管做什么,都要实事求是。知道的就说知道,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能修的就修,修不了的就如实告诉客户。
现在,他面对的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难修的“故障”。
他不知道这台“世界大局”到底是什么配置,主板有没有短路,电源有没有烧毁,硬盘有没有坏道。他甚至连这台机器的开关在哪儿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修电脑,得从最基础的排查开始。
而最基础的排查,永远是从问题发生的地方开始。
中山。
他必须回到中山。
第六章 三方围猎
五菱宏光在国道上行驶了将近五个小时,天色从下午的灰白渐渐变成了傍晚的昏黄,又从昏黄变成了深蓝,最后彻底沉入了黑夜。
强王在后座迷迷糊糊地睡着又醒来,反复好几次。每一次醒来,窗外的景色都不太一样——有时候是农田,有时候是村庄,有时候是连绵的丘陵,有时候是荒凉的郊野。老赵开车开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慢,从不超车,从不鸣笛,像一个隐形人一样融入了滚滚车流。
他们已经过了江西萍乡,正沿着一条省道向南行驶。强王看了一眼GPS,距离赣州还有大约六十公里。
“前面找个地方停一下。”李维安忽然说。
“怎么了?”强王坐了起来。
老赵没有问为什么,减速打了右转向灯,把车开进了一条岔路,在一座收费的停车场里停了下来。
李维安下车,在停车场的角落打了一个电话,大概五分钟后回来了,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潮汐特遣队的那支小分队已经抵达了中山。”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还有,”李维安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们截获了他们的内部通讯片段,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其中提到了一个词——‘DECAP’。”
“DECAP?”强王问。
“Decapitation strike——斩首行动。”李维安的指节在车门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们在计划一次针对目标人物的快速抓捕或消灭行动。目标人物有两个。第一个是你。”
强王的呼吸停了一拍。
“第二个呢?”
“顾衍之。”
李维安的面孔在路灯的光晕中半明半暗,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经沙场的冷静和决绝。
“他们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的。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能在任何地方停留超过两个小时。中山市的情况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强王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他想起几个小时前还在长沙安全屋里喝粥吃包子,那些人畜无害的画面此刻显得格外遥远。
“那幽灵部队呢?”他问。
“还在路上。”李维安说,“或者已经在了,只是我们没发现。幽灵和潮汐不一样,潮汐特遣队会在行动前大张旗鼓地布局、恐吓、试探,幽灵只会直接动手。如果他们先动手了,我们可能连看到他们脸的机会都没有。”
五菱宏光重新发动,驶上了更偏僻的县道。
从赣州到寻乌,再到梅州边界,天色彻底黑透了。
强王躺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但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像有一台坏掉的唱片机,反复播放着过去两天所有的画面和对话。那些碎片式的信息和图像在脑海里打转,快得他跟不上,乱得他理不清。
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电脑维修技师,修修电脑,赚点小钱,过着不上不下的平淡日子。但现在他发现,命运的齿轮早就开始转动了,从他收下那把螺丝刀的那一刻起——不,也许更早,从菲利普·克兰把U盘藏进螺丝刀的那一刻起,从顾衍之在特拉维夫接过那个螺丝刀的那一刻起,甚至从“荆棘鸟”协议签署的那一刻起——这个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只是恰好站在了那个交汇点上。
凌晨一点多,车子在一个小镇的加油站停了下来。
强王去便利店买了几瓶水和一些面包。加油站的灯光白晃晃的,照在他疲惫的脸上,他看到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深色的眼袋,颧骨好像都比两天前突出了不少。
他以前在论坛上看到过一句话:“情报工作不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刀尖上睡觉。”当时觉得这是文青的矫情话,现在他觉得这句话说得太轻了。刀尖上睡觉算什么?他是在刀尖上被迫营业,而且收不到一分钱。
回到车上,李维安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喝点,提神。”
强王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那股苦味确实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很久了。”他放下咖啡,看着李维安,“你说你是总参二部的,他说的那些话,什么‘幽灵协议’武器系统,什么‘电子末日’武器,听起来确实挺吓人的。可是这种级别的机密,为什么会最后落到我一个修电脑的手里?既然你们总参二部那么神通广大,为什么不早点派人在中山等着接应顾衍之,而要等他晕倒在我店里?”
李维安喝咖啡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我们派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引擎的噪音盖过,“我们派了两个人去接应他。那两个人,在你把他送到医院之后,也在医院附近被袭击了。一个重伤,一个失踪。”
强王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端稳。
“被谁?”
“到现在都没查出来。”李维安说,“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识别身份的证据。不是暗潮组织的风格,不是潮汐特遣队的风格,不是任何已知组织的风格。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又一股势力。
强王的脑子里又多了一块拼图碎片,但这一块,比之前的所有碎片都要模糊和危险。
“那两个人,一个重伤,一个失踪。重伤的那个现在还在医院里,深度昏迷。失踪的那个……我们至今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所以我不能确定,之前打电话威胁你的那个人、那几拨势力,甚至包括那个自称是我上级、给我下达命令的人,到底是真还是假。”
李维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我现在怀疑一切。包括我自己的判断。唯一让我觉得还有一点真实感的,是你这把螺丝刀和你这个人。你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可能是任何一方安排进来的棋子。没有人会把价值连城的机密交给一个修电脑的,除非——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强王把咖啡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任凭那股苦涩的液体烫过喉咙。
“既然你这么坦白,那我也坦白一件事。”他从冲锋衣内袋里掏出那把螺丝刀,在手掌里翻转了两下,“之前我一直说这把螺丝刀里的U盘读不出来,这是真话。但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四天前,就是你们找到我的前一天晚上,我用店里的备用电源试过一次暴力破解。虽然没有成功,但我在数据流的末尾发现了一段隐藏起来的二进制代码。我把它单独提取出来,转换成了文本文件。”
李维安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个文本文件的内容是什么?”
“只有一个词。”强王说,“拉丁语。”
“什么词?”
“Alea。”
李维安的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Alea iacta est.”他说。
“骰子已经掷下。”强王接上了下半句,“恺撒渡过卢比孔河时说的话。意思是——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段拉丁语的隐藏信息,不可能是顾衍之写进去的。顾衍之是情报分析员,不是古典学者。菲利普·克兰更不可能,他只是一个文职官员。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这把螺丝刀辗转经过的某个人,在某一个节点上,把这句话藏了进去。
那会是谁?
为什么要把这句话藏进去?
是想告诉后来者“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还是在警告“这个计划本身就是一次赌博”?
强王看着李维安的脸色变了几变,心里明白,这个问题,李维安也给不出答案。
“你提取的那段二进制代码,”李维安沉默了很久之后终于开口,“能告诉我它的具体位置吗?在U盘数据流的哪个扇区?”
强王摇了摇头:“不在U盘里。在手柄内壁的微型芯片里。我拆开手柄检查U盘的时候,发现手柄内壁除了那串数字和那句话之外,还有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触点。我用万用表测了一下,发现那是一个串行接口,连着一块比米粒还小的芯片。那段二进制代码和Alea这个词,就是从那块芯片里读出来的。”
李维安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用万用表测出来的?”
“开店七年了,这点基本功还是要有的。”强王说,“BGA封装的芯片我都能手工植球,米粒大小的芯片测一下引脚定义有什么难的?”
李维安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他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感慨,“我之前一直觉得你是整个计划里最弱的一环。一个修电脑的,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没有任何情报工作背景,情绪控制能力一般,体能也一般。我甚至想过,顾衍之把东西交给你,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收回这个想法。”
强王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肯定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那块芯片里的数据很有限,只有那段拉丁文和一些校验码,没有更多东西。不过至少说明一件事——这把螺丝刀不是只有U盘一个存储载体,它至少有两个。一个在U盘里,加密级别高得离谱。另一个在手柄内壁的芯片里,加密级别相对较低,但信息量也少得多。”
“两个存储载体。”李维安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菲利普·克兰在设计这把螺丝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多级授权的准备。”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把螺丝刀的秘密不是一次性能打开的。你需要通过低级别的信息获取进一步操作的权限,再通过那个权限去解锁更高级别的信息。就像……”李维安想了想,“就像你们修电脑时给硬盘做低格,需要一级一级地输入指令。”
“所以才发出了那个信号。”强王的声音低了下去,“顾衍之发信号,不是要把U盘里的内容远程传输出去,而是要激活我们店里那台戴尔电脑的某个功能,用那台电脑作为终端,接收他发出的二级授权指令。”
“然后……”
“然后我就可以用那把钥匙,在我的店里,用我的设备,打开U盘。”
强王说完这几句话,自己也觉得这个推测的逻辑太完整了,完整得不像一个业余人士的临时猜测。
但他知道,这不是猜测。
这是所有线索指向的唯一方向。
老赵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那是这两天来,老赵看着他的最长时间的注视,那双沉默寡言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东西——也许是信任,也许是欣赏,也许只是单纯的“这小子脑子还行”。
车子在夜色中继续南下,向着中山的方向。
凌晨四点,他们进入了广东省界。
老赵把车停在了路边一个检查站附近,但不是进站,而是停在了不远处一片杂树林里。熄了灯,三个人在车里安静地坐了十分钟。
“前面就是梅州界了。”老赵终于开口说了今天最长的一句话,“从这里到中山,如果不走高速,还需要至少十个小时。如果走高速,六个小时就能到。但高速上的摄像头太多,我们的车牌虽然换过了,但人脸识别系统很难完全规避。”
李维安想了想:“走低速。”
“低速可能遇到拦截点。”老赵说,“暗潮组织可以在任何一个省道县道的路口设观察哨,几百号线人分布在整个珠三角地区。走低速,暴露的风险不见得比高速小。”
“那你的建议?”
“换车。”
老赵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大约半小时后,一辆银灰色的比亚迪秦从夜色中无声地滑了过来,停在了五菱宏光旁边。开车的也是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和老赵的体型气质有点像,但没有说话,只是把车钥匙递给了老赵,然后把五菱宏光开走了。
三个人转移到了比亚迪上。这辆车比五菱宏光更不起眼,座椅也更舒适一些。强王坐进后排,发现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
“这又是谁的车?”强王问。
“备用。”老赵发动了车子,“我们在这条线路上每隔一百公里就有一辆备用车。”
强王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逃亡还是在进攻了。所有的主动权似乎都在对方手里,他能做的只有被动地应对一关又一关的考验。
就像在修一个故障,发现一个毛病修好了,另一个毛病又冒出来了。修好了硬盘,发现内存坏了;换好了内存,发现主板上的电容爆了;换好了电容,发现电源供电不足。故障树层层深入,永远不知道最底层的问题在哪里。
“我之前从来没想过,电脑维修和情报工作原来是这么像的活计。”强王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怎么说?”李维安问。
“都是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做判断。客户拿来一台电脑,说‘开不了机’,就这么一句话,你要从这个最简单的一句话开始,推断出所有可能的原因,然后一个个排查,一个个排除,直到找到问题的根源。运气好,半小时搞定。运气不好,查三天三夜都找不到问题。”
“这次这个‘故障’,我们恐怕不止要查三天三夜。”李维安的声音有些苦涩,“而且‘客户’给的初始信息还是一句假话。”
“也可能是真话,只是我们还没有理解而已。”强王说,“有时候,客户说的‘开不了机’,真的是开不了机。但开不了机的原因可能有几十种——电源坏了,主板短路了,CPU烧了,内存松了,甚至只是电源线没插好。”
“你觉得这次是哪一种?”
强王想了想,想到了一个比喻:“我觉得我们的这台‘电脑’不只是电源线没插好那么简单,这次可能是整个主板的设计图纸出了错误,我们要先修正图纸,才能把电脑修好。”
李维安没有再问。
天色在这种沉默中渐渐亮了起来,东方的天际线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橘红色,再然后是金黄色的光晕。又是一个黎明了。
强王看着窗外被晨光照亮的田野和村庄,注意到路牌上的地名已经从“梅州”变成了“河源”,又从“河源”变成了“惠州”。
越来越近了。
越来越靠近中山。
越来越靠近那把螺丝刀的秘密核心。
也越来越靠近那些想要从他手里夺走这个秘密的人。
车里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压缩了,每一次呼吸都要比上一次更用力。强王能感觉到那种压力,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沉闷,你知道闪电迟早会劈下来,但不知道劈在哪里,不知道劈在谁的头上。
他的手机,虽然还在法拉第袋里,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像他知道,一旦他打开那个袋子,把手机拿出来,就会有无数个信号同时锁定他的位置,无数条追踪线同时指向他所在的方向。
但他也知道,他必须打开。
因为在中山等他的,不只是一切谜团的答案。
还有那个把螺丝刀交给他的人。
顾衍之。
也许是活的。
也许是死的。
也许被控制了。
也许在等他。
无论哪种情况,他都必须回去。
车窗外,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他不知道的另一边,中山市体育街一号一卡的对面,那栋居民楼的楼顶,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人正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在外面,看着对面强王电脑维修店紧闭的卷帘门。
那个人手里拿着一台老旧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几行代码。
他在等待。
等一个信号。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下一部第七章《幽灵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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