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王电脑之螺丝刀密令(9-10)
(注:本故事所有国家、组织、事件均为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更新于:2026年5月9日
(本篇包括:第九章《真相的回声》第十章《出逃路线》)
第九章 真相的回声
强王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安全屋里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只有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照着。他看了一眼手机(老赵临时给他的一台不会暴露位置的手机),早上七点十五分。
他睡了大约九个小时。这是他这几天来睡的最长、最沉的一觉了。身体像一块拧干的海绵,虽然还是疲惫,但至少能正常运转了。
他从行军床上坐起来,看到顾衍之还坐在电脑前,姿势几乎和他睡前看到的没什么变化。老赵在通讯区,戴着耳麦,正在和什么人通话,声音很低,什么都听不清楚。
“你没睡?”强王走到顾衍之身边。
“睡了一会儿。”顾衍之揉了揉眼睛,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大概三个小时。够了。”
“你身体扛得住吗?”强王看着他缠着绷带的左肩和苍白如纸的脸色,皱起了眉头,“你受的不是轻伤,这样熬下去伤口会恶化的。”
“顾不上了。”顾衍之点了几下鼠标,打开了一个地图程序,“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珠三角地区的电子地图,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点,还有很多线条连接着这些点,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
“这是什么?”强王凑近看。
“过去十二小时的信号追踪汇总。”顾衍之指着那些红点,“红点是各种可疑的信号源——暗潮组织的、潮汐特遣队的、幽灵的,还有一些我们暂时无法确认归属的。蓝点是我们的移动通讯设备经过加密后的虚拟定位。线是它们之间可能的数据交换路径。”
强王看着那张图,感觉像是在看一个巨大的蛛网,而他和身边的人就是黏在网中央的几只飞虫,越是挣扎,被缠得越紧。
“现在有多少势力在找我们?”
“至少四支奥克托联邦的,两支圣盾情报局的,一支英国的,两支不明的。”顾衍之指着地图上几个特别密集的红点区域,“但好消息是,他们暂时都没有发现这个位置。古镇的安全屋,看起来暂时还是安全的。”
“暂时。”强王重复了这个词。
“对,暂时。”顾衍之没有试图粉饰太平,“但也许很快,‘暂时’就会变成‘曾经’。我们最多还能在这里待四十八个小时。四十八小时之后,不管文件处理到什么程度,我们都必须转移。”
“去哪里?”
“出国。”
强王以为自己听错了。
“出国?”
“对。”顾衍之的表情非常严肃,“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这些文件如果在中国境内公开,会引发不可控的外交风暴,后果比我们能想象的都严重。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中立的地点,通过某种可控的方式——比如通过第三方国际组织或友好国家的协助——把这些文件交给国际社会,让全世界都知道真相。”
“等等等等。”强王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你慢点说。你意思是,我和你,出国,去一个中立的地方,然后把这些文件公之于众?”
“对。”
“那李维安和老赵呢?”
“他们会留下来。”顾衍之说,“他们也有他们的任务。李维安需要在总参内部推动对这件事的进一步调查,老赵会留下来负责后勤和安全保障。”
强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根一闪一闪的日光灯管。
出国。
他从来没有出过国。
他的护照办了三年了,一次都没用过,一直锁在店的抽屉里。
“去哪里?”他问。
“目前考虑的是瑞士或奥地利。”顾衍之说,“这两个国家是永久中立国,有完善的信息公开渠道和国际组织网络。我们可以通过当地的一些非政府组织,把文件交给联合国或国际刑事法院。”
“听起来很正式。”
“很正式,也很危险。”顾衍之的语气没有任何轻松的成分,“奥克托联邦的盟友遍布全球,即使在中立国家,他们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如果我们暴露行踪,他们完全有能力在任何地方对我们采取行动。”
“那为什么要出国?在境内把这些文件交给国际媒体不行吗?”
“因为中国的国际形象不允许我们这样做。”顾衍之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说什么极其敏感的事情,“这些文件一旦在中国境内公开,不管内容是什么,都会被解读为中国在操纵信息、干预他国内政。那样的话,真相本身就会被阴谋论的烟雾弹淹没,没有任何人会认真关注‘荆棘鸟’和‘幽灵协议’的真正内容。我们需要找一个中立的、让全世界都认为是公平公正的地方来公开这些文件,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让真相本身被关注。”
强王想了很久。
这个逻辑,说得通。
不只是说得通,而且可能是唯一的正确选择。
他是一个修电脑的,不懂国际政治,不懂外交斡旋,不懂情报博弈。但他懂一件事——当你修好了一台电脑,你需要让客户亲眼看到电脑开机正常运行的全过程,而不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把电脑修好然后告诉他已经好了。信任,来自于过程的透明。
这个道理,放在世界的层面上,也是一样的。
“我跟你走。”强王说。
顾衍之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光彩——不是感激,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找到了同行者的默契和安心。
“谢谢你。”顾衍之说,“虽然这两个字太轻了,但我还是要说,谢谢你。”
“别谢我。”强王摆了摆手,“谢我店里的那台BGA返修台吧。要不是靠它赚了点钱,我也不会在店里装那么好的数据恢复系统,也就不会在昨晚复制下这份文件。”
顾衍之被他这套逻辑绕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吃过早饭后,强王开始处理那些文件。
他的专业是数据恢复和硬件维修,对数据分析并不精通,但他有一套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方法,能快速识别文件的完整性、时间戳、元数据和各种隐藏信息。
他把吊坠U盘里的每一个文件都重新校验了一遍哈希值。这是一个繁琐但必要的过程——确保文件没有被篡改,没有任何人从外部动过这些数据。每一个文件的哈希值都和之前的记录吻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至少目前为止,他的复制是完整且未被篡改的。
然后他开始检查文件的元数据。
元数据,简单说就是关于数据的数据——文件的创建时间、修改时间、访问时间、创建者、最后保存者等等。这些信息在法庭上可以作为证据,在某些情况下比文件本身的内容更关键。
他打开了Bramble_Agreement_Full.pdf的元数据,看到的创建时间戳显示为2019年3月18日上午10点23分,创建者是“pcrane@jcs.pentagon.mil”。那就是菲利普·克兰的军方邮箱后缀。
修改时间显示为2020年11月15日,最后的保存时间是在克兰“自杀”前的大约两周。
时间线吻合。
他又检查了其他几个文件的元数据,所有人的时间线和创建者信息都指向克兰本人或他授权的少数几个人,没有发现外部的篡改痕迹。
这些文件看起来是真实的。
但“看起来是真实的”,和“是真实的”,中间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我们需要找一个第三方来验证这些文件的真实性。”强王说。
“谁?”顾衍之问。
“我不知道。”强王诚实地回答,“但在我的行业里,当我们不确定一块硬盘的数据是否真实时,我们会找一个同行,一个信得过的、专业水平高的同行,请他帮你复检一遍。”
顾衍之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有一个人选。这个人曾经是日内瓦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的调查员,名字叫艾琳娜·沃尔科娃。她独立调查过很多涉及三洲战争罪和反人类罪的案件,有非常丰富的证据鉴定经验。”
“她是哪个国家的?”
“俄罗斯裔,但持有瑞士护照。她在业内以公正、严谨和不怕事出名。”
“她能信任吗?”
顾衍之沉默了两秒钟。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百分之百可以信任的。”他说,“但艾琳娜是少数几个我愿意用百分之八十的信任去赌的人。”
“百分之八十。”
“对。”
强王想了想,伸出了手:“那就赌这百分之八十。”
顾衍之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接下来的一天,他们都在为撤离做准备。
顾衍之通过加密渠道联系了艾琳娜·沃尔科娃,对方在得知文件的大致内容后,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协助鉴定。她建议他们先去奥地利维也纳,那里有她认识的一些国际法专家和媒体人士,可以作为第一站。
老赵负责安排路线和交通工具。他设计了一个复杂的多段行程——先从古镇到珠海,然后从珠海乘船到澳门,从澳门飞新加坡,再从新加坡飞维也纳。全程不走直线,不断更换身份和交通工具,最大程度地规避追踪。
强王主要负责整理文件。他把所有文件按照重要性分类,制作了多个备份,分别存储在U盘、固态硬盘、SD卡和云端(经过多层加密后)。甚至还在纸上抄写了几段最关键的内容——万一电子设备全部失效,他还有最后的纸质备份。
这不是杞人忧天。
在电脑维修领域,他见过太多因为备份不够而丢失数据的案例。
一个客户,用了十年的硬盘突然坏了,里面全是孩子从小到大的照片,没有第二个地方存。他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开盘换了磁头,才救回来百分之七十。那个客户抱着硬盘哭的样子,他到现在都记得。
从那以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重要的数据,至少备份三份,存三个不同的地方。
这次的文件,比任何一个人的家庭照片都重要。
他不能有任何闪失。
傍晚的时候,强王抽空洗了一个澡——这是他几天来第一次洗澡。热水冲在身上,冲掉了汗渍、泥土和凝固的血痂,也冲掉了一些疲惫和恐惧。
他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任凭热水冲刷着脸庞。
他想起了自己的店。
想起了维修台上那台还没修完的戴尔。
想起了墙上歪歪扭扭的“实事求是”四个字。
想起了隔壁林哥沙县小吃的扁肉和蒸饺。
想起了那把黑黄相间的十字螺丝刀,此刻就放在他换下来的冲锋衣口袋里,安静的像一把普通的螺丝刀。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那个店里。
也许永远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心里。
但他没有哭。
不是因为他不难过,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哭出来,那股劲儿就泄了。在现在这个局面下,他必须保持那股劲儿,那股从一个自称“只是修电脑的”普通人心底涌出来的、支撑着他扛过这几天所有磨难的劲儿。
洗完澡出来,他看到顾衍之正在和生活区的另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背对着强王,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
那个人转过身来。
强王愣住了。
林哥。
隔壁沙县小吃的林哥。
“强王!”林哥一看到他就冲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小子!可让我找着了!”
“林哥?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儿?”林哥打断了他的话,摆了摆手,“别问了,这事说来话长。我给你的店送了好几天的扁肉和蒸饺了,你店里锁被撬了我帮你看着,你这几天没在中山不知道,你那店门口热闹得很,每天好几拨人来来回回地转。”
“那你来这里——”
“我是跟着老赵来的。”林哥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老赵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带一些你们需要的东西过来。吃的、喝的、还有你店里那个维修台里藏着的一些专用工具。”
强王看着他,心里充满了疑问。
林哥什么时候和老赵认识的?
林哥为什么会愿意冒着风险来送东西?
林哥到底是谁?
顾衍之似乎看出了强王的疑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哥以前也是总参二部的。他在中山开店,表面上是个开沙县小吃的,实际上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
强王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哥。
林哥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别这么看我,我就是个做饭的,顺便帮他们看着点情况。那天你店被撬,就是我拿着炒勺把人轰走的。我那把炒勺可不只是炒菜用的。”
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认识林哥八年了。
八年来,他每天都看到林哥在店里忙活——炒菜、煮面、招呼客人、和街坊邻居聊天。他觉得林哥就是一个普通的、勤劳的、有点话痨的沙县小吃老板。
可现在,这个人告诉他,他是总参二部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把炒勺不只是炒菜用的。
强王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也比他想的要精彩得多。
“行了,别愣着了。”林哥把一个装满东西的袋子递给他,“这是你要的东西。那把BGA返修台上的一些关键零件,还有一些备用的硬盘和内存条。老赵说你可能用得上。”
强王接过袋子,看着里面那些熟悉的工具和配件,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是他吃饭的家伙。
有了这些东西,他可以在任何地方搭建一个临时的维修工作站。他可以修复任何损坏的硬盘,恢复任何被删除的数据,甚至可以对那些文件进行更深入的分析和验证。
“谢谢,林哥。”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什么谢。”林哥摆了摆手,“你赶紧把这事办完了,回来把我的扁肉钱结了。你欠我那三碗扁肉的钱,我可是记着呢。”
强王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差点又没忍住。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
强王一个人坐在通讯区的角落,打开了那台他让林哥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这是他的备用机,一台老款的ThinkPad X230,装了Linux系统,键盘的手感被他调校得很好,用起来非常顺手。
他把吊坠U盘插到电脑上,打开了那个READ_ME_FIRST.txt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阅读。
菲利普·克兰的文字简洁、冷静、克制,没有任何煽情的成分,就像一份标准的军中简报。他列出了“荆棘鸟”协议和“幽灵协议”的所有关键信息点,解释了为什么他要冒死将这些文件公之于众,以及他希望这些文件能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I have spent thirty years serving my country. I have participated in the formulation of countless military strategies, witnessed the secret decision-making process of multiple administrations, and believed that everything I was doing was for the security of the American people and the freedom of the world.
(我为我的国家服务了三十年。我参与了无数军事战略的制定,目睹了多届政府的秘密决策过程,一直相信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奥克托联邦人民的安全和世界的自由。)
But the Bramble Agreement changed my mind. Not because it was a lie—I have seen many lies. But because it was an unnecessary lie. A lie that cost tens of thousands of lives. A lie that plunged an entire region into the abyss of war. A lie that could have been avoided.
(但“荆棘鸟”协议改变了我的想法。不是因为它是一个谎言——我见过很多谎言。而是因为它是一个不必要的谎言。一个夺走了数万条生命的谎言。一个将整个地区推入三洲战争深渊的谎言。一个原本可以避免的谎言。)
And the Ghost Protocol is even worse. It is not a lie. It is a weapon. A weapon that, once deployed, will give whoever controls it the power to hold the entire world hostage. Not a country, not a region. THE ENTIRE WORLD.
(而“幽灵协议”更糟糕。它不是谎言。它是一种武器。一种一旦部署,就能让掌控它的人挟持全世界为质的人质。不是一个国家,不是一个地区。而是全世界。)
I am not a hero. I am a coward. I spent thirty years keeping silent, and now, at the end of my life, I have finally found the courage to speak. I hope it is not too late.
(我不是英雄。我是个懦夫。我沉默了三十年,现在,在我生命的尽头,我终于找到了开口的勇气。我希望一切还不太晚。)
Please, do not let my death be meaningless. Do not let the deaths of all those soldiers and civilians in the war be meaningless. Let the truth shine. Even if it burns us all.
(请不要让我的死变得毫无意义。不要让所有那些在三洲战争中死去的士兵和平民的死变得毫无意义。让真相闪耀。即使它会灼烧我们所有人。)
强王的视线从屏幕移开,靠在了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菲利普·克兰的样子——虽然他从没见过这个人,也不了解他的长相、年龄、声音。但在他的想象里,菲利普·克兰应该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眼神坚毅的中年人,穿着深色的西装,坐在华盛顿某个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面对着一堆机密文件,做出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
那个决定,让他从一个安享晚年的高官,变成了一个被追杀至死的“叛国者”。
那不是英雄。
那是一个人在良知的拷问下,做出了他认为唯一正确的选择。
就像他强王,在中山市的体育街一号一卡,面对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递过来的螺丝刀,选择收下它、保管它、保护它。
不是因为他勇敢。
而是因为在那个时刻,他的良知告诉他,这就是他现在应该做的正确的事。
窗外,雨还在下。
但天亮之后,雨就会停。
天总是会亮的。
第十章 出逃路线
早晨六点,所有人都醒了。
顾衍之的身体状况比昨天更差了一些。他的左肩伤口感染了,体温升高到了三十八度多,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出血。但他坚持说自己没事,可以继续行程。
“你这样子,连飞机都上不了。”强王皱着眉头说,“到了边防检查那一关,你这种状态肯定会被重点关照的。”
“我有假证件。”顾衍之说着,从行李里翻出了三本护照——一本中国护照,一本香港特区护照,一本加拿大护照。照片是他,但名字、出生日期、住址都不同。
强王看着那三本护照,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没有假证件。我只带了真的中国护照。”
“你不需要假证件。”顾衍之说,“你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从来没有出过国的普通中国公民,去奥地利旅游,合情合理。没有人会把你和任何情报活动联系起来,因为你的档案太干净了。”
“干净的档案,现在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强王自嘲地笑了笑,“终于发现当一个小透明的好处了。”
林哥已经先一步离开了,他需要回到中山去照看两家店铺,避免引起怀疑。临走前他跟强王说,如果方便的话,以后少接点数据恢复的活儿,太累,对腰不好。强王差点没忍住,想说“你一个情报员开沙县小吃也有脸说累”,但想了想还是没说。
上午九点,老赵开着那辆大众朗逸,载着强王和顾衍之离开了古镇安全屋。
路线是老赵设计的——从古镇走省道到江门,再从江门走西部沿海高速到珠海,全程大约一百公里,预计两个小时。
一路上,他们经过了成片的农田、村镇和工业园区。阳光很好,天空很蓝,道路两旁的香蕉树和甘蔗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果不是知道背后的危险,强王会觉得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短途旅行。
车子在珠海市区的一个地下停车场停了下来。老赵把车停在了一个角落的车位,然后三个人换了一辆车——一辆银灰色的本田奥德赛,珠海本地牌照。
“这辆车是谁的?”强王问。
“租的。”老赵说,“用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人的身份证租的。查不到我们头上。”
他们从地下停车场的另一个出口出来,驶向了珠海香洲港的方向。香洲港是珠海的一个客运码头,有船去澳门、香港和珠海的各个海岛。
他们的目的地是澳门。
在香洲港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老赵把车停了下来。顾衍之从背包里拿出三个购物袋,里面装着三套不同的衣服和一些化妆品——不是给人化妆的,而是用来伪装身份的。
“换衣服。”顾衍之说,“我们在澳门过关的时候,监控摄像头会拍下我们的脸。虽然我们可以用帽子和口罩遮挡一部分,但还是需要改变一些特征。”
强王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戴上了一顶棒球帽和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顾衍之帮他稍微画粗了一点眉毛,又在脸颊两侧贴了两片薄薄的假胡茬。
他看着车窗玻璃里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了。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是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文职人员,和那个在中山修电脑的店主完全是两个人。
顾衍之自己也做了一些伪装——他用一种特制的化妆膏涂在了脸上的伤疤上,让疤痕的颜色和周围的皮肤接近了一些,然后戴上了一顶假发和一副老式的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学教授,温和而无害。
老赵不需要伪装,因为他根本不打算和他们一起进入澳门。他会留在珠海,负责后续的接应工作。
“到了澳门之后,”老赵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你们先去这个地址,是一个小旅馆,老板是我们的人。他会给你们提供澳门的本地手机和一些现金。你们在那里住一晚,明天上午从澳门机场飞新加坡。”
“新加坡?”强王看着地图,“不是从澳门直接飞维也纳吗?”
“太直接了。”老赵说,“直飞维也纳的航班会被重点监控。先飞新加坡,在新加坡转机去维也纳。新加坡的樟宜机场是全世界最繁忙的机场之一,每天有成千上万的旅客经过,监控难度大得多。”
强王点了点头。
又上了一课。
到了香洲港客运站,老赵把车停在了路边。三个人下了车,老赵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两个行李箱,递给强王和顾衍之。
“箱子里是换洗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都是新的,没有追踪器。你们可以放心。”
强王接过行李箱,握住了老赵的手。
“保重。”他说。
“保重。”老赵点了点头,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身,上了车,发动了车子,驶入了车流之中。
强王看着那辆银灰色本田奥德赛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舍。
老赵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到一个星期,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但在这个人身边,强王始终有一种安全感,一种“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个人都会挡在我前面”的安全感。
他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老赵。
但他知道,他会记住这个人。
香洲港的候船厅里人不少,大多是去澳门旅游或购物的内地居民。强王和顾衍之混在人流中,排队检票、安检、上船。
船是一艘双体高速客船,蓝白色的船身,载客量大约四百人。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强王看着窗外的海面,海水从浑浊的黄绿色渐渐变成了清澈的深蓝色。
大约一个小时,船靠岸了。澳门氹仔客运码头的建筑风格很有地方特色,葡式和中式的元素混搭在一起,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他们随着人流走出码头,打车去了老赵说的那个小旅馆。旅馆在老城区的一条窄巷子里,外观斑驳不起眼,招牌是一块褪了色的霓虹灯管。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葡萄牙裔澳门人,看到顾衍之递过去的一张纸条后,什么都没问,就把他们带到了楼上的两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卫生间和空调。强王把行李箱放好,洗了把脸,然后去了顾衍之的房间。
顾衍之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查看澳门飞新加坡的航班信息。
“明天上午十点十五分的航班,新加坡航空,澳门直飞新加坡,飞行时间大约四个小时。”他把平板递给强王看,“到新加坡是下午两点左右。然后我们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坐奥地利航空的航班飞维也纳,飞行时间大约十二个小时。如果一切顺利,后天上午我们就能到维也纳。”
“一切顺利。”强王重复了这四个字,苦笑了一下,“这四个字我现在听着都觉得不太对劲儿。”
顾衍之也笑了。
“你对老赵他们怎么看?”顾衍之突然问。
强王想了想,认真地组织了语言:“老赵是那种,我要是去打仗,我会希望他在我身边的那种人。李维安这个人很复杂,我觉得他心里藏着很多不可以说出来的秘密,但他的眼神告诉我,有些事情他也很无能为力,但他尽量在做他认为正确的事情。”
顾衍之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审视和思索。
“你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更敏锐,更会看人。你没有受过任何专业训练,全凭一种本能的直觉和观察力,就能看到别人几层皮下的东西。”
“是因为修电脑修多了吧。”强王说,“每天面对不同的客户,你得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客户是什么样的人。有的客户是真的不懂电脑,你需要耐心解释。有的客户是懂装不懂,你需要防范别被他坑。有的客户表面客气,其实心里在骂你收费太贵。久了,自然就学会察言观色了。”
顾衍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你在某些方面,比我这个情报员更懂人性。”
“人性不需要什么高深的理论,只需要你在一个地方待得够久。”
晚上,他们出去吃饭。
澳门老城区的小巷子里有很多地道的葡国餐厅,他们选了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要了两份葡国鸡和一份马介休球。强王吃了几天压缩饼干和泡面,第一次吃到热腾腾的正常饭菜,差点没把舌头吞下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顾衍之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吃的都是什么东西。”强王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压缩饼干吃得我牙龈都肿了。”
“我以前在特拉维夫的时候,”顾衍之放下叉子,眼神有些飘远,“有一个任务,需要在目标人物的公寓楼对面租一间房子监视。那间房子没有厨房,没有冰箱,甚至连热水器都没有。我连续一个星期吃的是从超市买来的三明治和瓶装水。”
“然后呢?”
“然后目标人物的妻子有一天敲了我的门,给我端来了一碗热汤。她说,看到我每天都在吃冷食,觉得我应该吃点热的东西。那碗汤是犹太传统菜,叫Cholent,用豆子、牛肉和土豆炖的,炖了整整一夜。”
强王停下了咀嚼。
“她不知道你是谁吗?”
“不知道。”顾衍之摇了摇头,“她以为我只是一个刚搬来的普通租客。”
“后来呢?”
“后来任务结束了,我搬走了。再也没见过她。”顾衍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我始终记得那碗汤的味道。在一个充满了谎言和伪装的任务里,那碗汤是真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继续吃东西。
餐厅的角落里,一个老人弹着葡萄牙吉他,歌声缠绵悱恻,听不懂在唱什么,但旋律里有一种淡淡的忧伤。
吃完饭回旅馆的路上,他们经过了澳门著名的葡京赌场。霓虹灯五光十色,把夜空照得像白天一样亮。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潮,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兴奋、紧张、沮丧、狂喜。
强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第一次来澳门。”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来。”顾衍之说。
“你确定?”
顾衍之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不确定。”他承认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掩饰,“但我觉得,值得用‘以后还有机会’来骗自己。不然,活着就太苦了。”
强王没有再问。
他们走回旅馆,各自回房休息。
强王躺在床上,把螺丝刀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枕头旁边。房间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的澳门在夜色中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
他闭上眼睛,手放在螺丝刀上。
那个冰冷的金属触感,现在已经成了他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到了维也纳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到中山,回到那个有他维修店、有BGA返修台、有各种螺丝刀、有那句“实事求是”的体育街一号一卡。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的手上有真相。
真正的、能改变世界的真相。
而世界上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永远掩盖真相。
这,就是他一个修电脑的,在这场仗里唯一的、也是最强大的武器。
(下一部第十一章《出逃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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